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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师傅和他的“花伴侣”(李继峰 邵尚玉)

 

三九天的戈壁滩,凌晨五点,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。食堂的铁皮烟囱冒着白汽,厨房玻璃窗上结着厚厚的霜花。老孟师傅照例四点起床,捅开炉火,开始熬一锅小米粥。

他先做的不是和面,而是走到厨房后窗前。窗台上,十二个盆盆罐罐排成两排。最显眼的是那盆水仙,嫩绿的叶片间抽出三五支花箭,顶着的花苞已透出鹅黄。旁边是一丛墨兰,叶片油亮厚实,在这个季节反而长得精神。角落里,几头蒜苗青翠欲滴,萝卜头开出淡紫色的小花——这些都是食堂下脚料,被老孟养出了样子。

老孟叫孟凡君,是中煤三建三十工程处肖家洼项目部食堂的掌勺大厨,养花有十多年了。转战过六个项目部,行李里总有几个旧脸盆,裹着稻草,装着他的“老伙计”:两盆吊兰、三棵仙人掌、一株从山西带回来的蟹爪兰。谈不上陶冶情操,就是喜欢身边有点活物作伴。

窗外的风刮得像狼嚎,彩板房被吹得微微震颤。窗内,炉火正旺,水汽在玻璃上化开一小片,透出去能看到外面惨白的月光照在雪地上。这一小方窗台上,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。

“孟师傅,水仙快开了啊。”帮厨的小李揉着眼睛进来,呵出一口白气。

“嗯,就这两天。”老孟说着,用棉絮蘸温水,轻轻擦拭兰花的叶片。这是他每天早上的仪式——在油烟升起之前,先和这些不会说话的“伙计”待一会儿。

七点,第一拨下夜班的矿工来了。他们裹着寒气冲进食堂,先凑到暖气片前跺脚。

“嚯,老孟,你这水仙养得真好!”掘进队的朱师傅摘掉结霜的棉帽,凑到窗前看,“比我在花市见的还精神。”

“自己养的,有感情。”老孟舀起一勺热粥,倒进朱师傅的饭盒。

朱师傅自己也有两盆花,放在宿舍窗台上。一盆是跟他三年的君子兰,一盆是去年从山里挖的野蔷薇。矿上像他们这样养点花草的人不少,都是些皮实好养的品种,给点水就能活。

中午备菜的间隙,老孟把发了芽的生姜埋进空花盆里。帮厨的小李看着:“孟师傅,这姜也能养?”

“能养,长出来绿油油的,好看。”老孟说,“等开春了,还能栽到地里去。”

其实项目部没有地可栽。这些花草唯一的归宿,就是跟着主人从一个项目部转到另一个,在彩板房的窗台上度过一个又一个冬天。

快过年了,老孟的水仙准时开了。六七朵小花,鹅黄的花心,雪白的花瓣,香气清清淡淡的,在油烟味里倔强地弥漫着。年三十晚上,几个家远的年轻矿工没回去,老孟特意把开得最好的那盆水仙端到食堂中央的桌子上。

就着水仙的香气,大家吃了一顿饺子。老孟用自己养的蒜苗调馅,绿莹莹的,透着新鲜劲儿。

“孟师傅,你这蒜苗真香。”一个小伙子说。

“自己养的,味道正。”老孟笑着,又看了看那盆水仙。花在简陋的食堂里开着,在这零下二十度的戈壁滩深处开着,开得认认真真。

开春后,老孟又要转场了。他开始收拾那些盆盆罐罐,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盆壁,用碎布条固定植株。吊兰的穗子太长了,他小心地盘起来。仙人掌的刺太扎,他戴上了厚手套。

“孟师傅,下个项目部还养吗?”小李问。

“养啊。”老孟头也不抬,“有地方住,就得有点绿。”

窗外的雪开始化了,戈壁滩露出斑驳的黑色地面。窗内,这些花草在老孟手里被小心地收拾着,准备开始又一次迁徙。它们跟着这个老矿工,从一个临时住所到另一个临时住所,在每一个冬天,在每一扇结霜的窗前,固执地绿着,开着。

这是矿上的冬天,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,彩板房的窗台上,总有一些生命在坚持生长。老孟知道,到了新的项目部,新的厨房后窗台上,这些盆盆罐罐又会摆开,又会绿起来。而下了班的矿工们,还是会凑过来看看,说一句:“孟师傅,这花养得真好。”

油烟会呛人,炒菜累人,但窗台上那点绿,一直都在。对老孟来说,这就够了。

孟师傅的这些“花伴侣”,不名贵,不娇气,就像矿上的工人们,给点土壤就能扎根,给点阳光就能生长。它们在油烟中挺立,在嘈杂中安静,成了食堂里一道别样的风景。而老孟,这个整天与油盐打交道的厨师,也在日复一日的翻炒中,为自己、为工友们,守护着这一窗朴素而坚韧的生机。

李继峰 邵尚玉

单位:中煤三建神木分公司办公室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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